张楚:我活着 却不再摇滚

张楚
储秀宫往西,看不见西安,从西安出发,也不一定要到北京,但张楚来了北京。逛完大学围墙后,在清华的宿舍里,他抱起吉他吟唱《西出阳关》,让酒后的宋柯多出了3分酒量。
之后我们便听到了一个时代。现在,我们习惯称它为“空洞的后现代镜像”,或“某种意识形态的集体自淫”,悲壮一点还能说成是“思想的华美葬礼”。而令张楚至今不解的是,音乐有那么闷骚吗,值得大家连嘴都用上。其实,它只需要你的耳朵而已。
“忘掉手,腿上用力,使身体突然离开,离开我现在所在的地方。”为他4年后的出走送行,不是因为大家的嘴,而是一个小孩管不住自己的腿。依然是储秀宫以西,西藏、青海、内蒙……他拆开胶片相机的镜头,安到数码相机上,拍出油画一样的照片。
人就是这样,站在一个地方,四面八方都是方向,而当你迈开步子,裤裆里的灵魂还是要在原地寻找出口。你不需要看得很远,只需要看得更准,就像道光皇帝知道储秀宫里有他未来的媳妇,就像张楚明白北京还有他想要的音乐和生活。
当张楚还是小孩时,不知道自己是个小孩,对一切充满激情,只有一个心灵。当小孩还是小孩时,没有成见,也没有习惯,奔跑在西安的小贩之间,从不在相机面前摆样子。如今,张楚老了,但还没老无所依,在我们将孤独这张薄膜把张楚包裹得严丝合缝很多年后,张楚依然不明白孤独是什么东西。
而当年强调矛盾、需要释放的张楚,多年后在青岛海边写下《向日葵》,风格从尖刻走向温暖,正像他现在的状态,心理平衡,享受自然,可以暂时抛开荷尔蒙驾临储秀宫。或许,我们期待的仍是一个波浪起伏的摇滚乐手,但没有人愿意把别人的期待变成自己的直线。
“现在说摇滚乐,就像说一盒巧克力,我们只是说,并不知道它本身的样子。但人们还是喜欢巧克力的,会把盒子打开……”不过,90年代始终是张楚最喜欢的时代。“现在的北京没什么主流文化”,对他来说,自己的音乐已不再是一种文化,只是一个载体。
他没有出来纪念“红勘”的辉煌,也不愿再提“魔岩三杰”和张楚。“张楚,我活着,却不再摇滚。”人有多种可能性,如果不摇滚,他会成为一个科学家,研究贝壳的纹理,关心结构和空间。他坐在车里看行人,更关心他们的移动而非表情。一滴水滴到胳膊上,皮肤的反应比手头的事情要有意思得多。面对孩子,他笑得更多,片场5岁的小模特问福娃贝贝额头上的红点是什么,他说“那是她摔倒时磕到了一分钱的硬币上”。
所以,张楚又回来了……
张楚问答
HL:谈谈对西安的印象?
张楚:我不是很了解的地方,但是我出生、上学的城市。
HL:摇滚呢?
张楚:这个阶段说不清楚,大家都没个摇滚听,却都在说摇滚。
HL:一首歌没写出来之前,它在哪里?写出来之后,又去了哪里?
张楚:(很激动地笑了)这个问题折磨了我很多年。我很想知道源头在哪,但现在还是不知道。有些东西真的不是我创造的,大脑很奇怪,会产生一个丰富的内容,然后打动我,我就开始想要抓住它,表达它。至于它去了哪里,以前我觉得是作为一种文化表达出来,现在觉得它就是一个载体留在了那里。
HL:“姐姐”和“父亲”这两个角色,是你心里的两种情结吗?
张楚:是的。这可能跟我的生活有关系。父亲比较原则、束缚、权利化,姐姐比较和谐、包容一些。我早期的歌,节奏像“姐姐”,但其实是“父亲”在说。
HL:是你选择了孤独,还是孤独选择了你?
张楚:孤独选择了我,它不允许我跨越一些界限,要求我沿着它喜欢的方向走。人可以去选择不同的快乐,但孤独的人只能选择某种快乐。
HL:经常一个人待着吗?
张楚:对,我经常的状态,可以很认真,很自在。
HL:很认真的时候听什么音乐?
张楚:在一个好的音响前面听Eric Smith,很投入,很强大的自我。
HL:自杀的时候适合听什么音乐?
张楚:听电子乐吧。很多歌词的音乐都在讲爱、幸福、痛苦、失落、拥有,当你把这些东西都经历了还想不开,电子乐会告诉你,还有一种来自另一个空间的平衡、客观,不相信生命和死亡是对立的东西。也许,听一些电子乐就能放弃自杀的念头。
HL:床让你想到了什么?
张楚:醒来。
HL:床上梦到过张炬吗?
张楚:梦不到,他永远在我的现实里,一个带给我很多悲伤的朋友,那些悲伤掩盖了在一起的快乐色彩。